從《羋月傳》中看兩個少女的成長史:由「單純變複雜」到底經歷了什麼? – 我們用電影寫日記

孫儷的作品除了《甄嬛傳》,我最喜歡的就是《羋月傳》了!

#羋月傳 #孫儷太會演 #你也喜歡羋月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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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波老師看片
整理:冒牌生

《羋月傳》是改編自作家蔣勝男女士33萬字的網絡小說《秦宣太后》。劇情說實話有點像田淵久美子的大作《江~公主們的戰國~》。蔣勝男的長篇鉅作,詮釋戰國風雲瞬息萬變,如浩瀚史詩蕩氣迴腸,媲美日本的大河劇。

《羋月傳》又何嘗不是一出「公主們的戰國」。

劇中所詮釋的的歷史背景特殊,很難得詮釋戰國時代,商鞅變法後的秦國,距離秦始皇一統天下不遠。鄭曉龍拍攝歷史古裝大片,向來考究,特地對當時的歷史、文物加以考證。所以,歷史大片相當有可看性。

畢竟前作《甄嬛傳》的口碑是擺在那的。

對比當年的《后宮甄嬛傳》,《羋月傳》的局面更為大器,女性角色的氣勢也更強。

因為在《羋月傳》發生的年代,戰國群雄並立,大背景是中國歷史上最動盪混亂的階段,走過發生在宮闈當中的種種秘史。《羋月傳》撐起一部女性視角的大秦風雲史,女性斑斕的命運間接促成強大帝國的崛起,此戲用人物彼此交互影響的生死愛恨進程,來詮釋一個時代的國家興衰成敗。

以古裝劇來說,電視螢幕展現的不是簡單的愛恨情仇,而是以女性的立場和視角,詮釋人性的悲哀,以及歷史上這位真實存在的太后帶動一個國家繼續富強發展的傳奇。

烽煙四起的動盪時期

架構了歷史的格局和人性的掏洗,一個女人一生的宮闈不該是史書之中幾筆描述的錯落文字,或是傳說中淫蕩奪權的太后,如何將一位女子的傳奇演繹出迴腸蕩氣的味道,《羋月傳》就是一個巨大的挑戰。

戀情或者私情不再是討論的重點,而是在點燃四處烽火的戰亂年代,一個女人如何走出命運的束縛。

不同於先前后宮的諸多鬥爭故事,在《羋月傳》中,編劇王小平以誇張絢麗的筆法和多角複雜的敘述,講述了秦國和楚國君王們對於稱霸統一的理想。裡面有宏大奢華的葬禮,在神話傳說方面拓寬了《楚辭》中許多對於戰國年代的前景,預示了《羋月傳》的誕生。

《羋月傳》可譽為同《甄嬛傳》一樣經典,是解讀女性內心世界的影視劇著作。

正如同《甄嬛傳》在講述甄嬛的一生,以女人為主的情節,後者稍微狹隘地停留在後宮中女性的悲哀,但前者卻擴大了觀眾對於女性角色的認知和視野,使人了解兩千三百多年以前,曾經有一位女子超越了封建時代的限制與桎梏,而能夠一舉躍上戰國時期的大舞台。

或許很多人已經看膩了許多電視劇裡面的后宮鬥爭,女人的世界其實並沒有那般單調空虛。《羋月傳》從小說改編為電視劇之後,似乎把這個觀點完全加以顛覆了。

電視劇的拍攝或許只是想藝術地再現一個女子童年時代的世界,然後將之引導入她的婚姻和感情。

羋月的童年是在一個稱之為楚國后宮的大家庭裡度過的,她有許多姊妹,她整天啃吃偷來的各種膳房或王宮裡的東西。一個養母,聰明的莒姬,用龜筮占卜的手法從敵人手中救了她和弟弟的小命。還有許許多多的親友們,他們向來搞不太清楚國和家的區別。

歷史上向來以政治作為核心,《羋月傳》中的政治人物於是囊括了帝王、諸侯,或將相或其他官吏,他們為了鞏固自己的權勢,常以子女的幸福作為籌碼,和鄰國聯姻,締結秦晉之好。

羋月傳的背景是戰國時期,劇情一開始從商鞅被追殺,在勢力鬥爭下,伏法於自己所設立的律法。

秦晉之好的典故在春秋時代。《羋月傳》從秦惠文王和楚懷王的秦楚之好,兩大強國締結秦楚同盟開始。箇中蘊藏了無數的政治利益糾葛,尤其是秦國后宮。秦王嬴駟不熱衷女色,畢竟是色字頭上一把刀,后宮嬪妃媵妾來自各國,亦是戰國鼎立,嬴駟深諳箇中的利害關係。

他希望有個清靜無諍的后宮,看前朝秦王和群臣議論國是,彼時后宮暗潮洶湧,在新王后羋姝尚未入主后宮,后宮向來是由魏夫人掌理,有道是權力腐蝕人心,魏夫人素來以母國魏國的龐大勢力自持,加上已故的王后薨逝,她一手遮天,肯定不甘心將后宮大權交給楚王后。

加上詩經、楚辭,還有諸子百家的策論;商鞅、張儀、蘇秦、公孫衍等知名的謀士,想要逐一融入在劇情裡,實在是難上加難,先秦文學固然是被視為中國文學的起源,迄今相隔太過遙遠,很多詞句讀起來都有難度。

看完《羋月傳》,想必你會大呼對詩經的涉獵寬廣和功力大增。

羋月的一生

《羋月傳》長達81集,可謂是演罷羋月的一生。

羋月從出生到終老,一個哇哇墜地的女嬰,演繹到一個白髮皤皤的老嫗,造型千變萬化。

此外還有幾位重要角色,羋姝、羋茵、黃歇、屈原、嬴駟,還有秦國若干位公子,其餘都僅僅是著重在化妝方面的技巧,為了詮釋這些重要角色,導演鄭曉龍可真謂是用心良苦了。

其實要分析起羋月的性情,覺得她像男人多一點。但羋月也懂女人的針黹技巧,論技藝,即便羋姝貴為楚國的嫡公主,風頭也要被羋月比下去。

羋月堅毅隱忍的性格除了像男人,還有哪些特質也像男人呢?

她臨危不亂,越到關鍵時刻,越能看見她的果敢之處,足智多謀像個女諸葛,尤其在嬴駟的培訓之下,她晉升成為女政治家,私下常和嬴駟議論政治,出謀策劃,為夫君效勞,這是少見的情況。所以,嬴駟在臨終前,因嬴盪不才、失德,才會另外修訂遺詔。

除了羋月的性格造就她不凡的一生,嬴駟為她的推波助瀾,更是不可或缺的因素。

有點武則天的感覺。

從羋月還在娘胎之時,恰好唐昧夜觀星象,預言楚國將出現一位霸星,孰料向氏誕下的是一名女娃,讓楚威王感到犯諱氣。

羋月從一出娘胎便沒能過上安生日子,但她關關難,關關過,一關比一關難,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月兒自己也過慣了這樣坎坷的生活,所以,她總是能夠隨遇而安,比誰都要堅強。那些想要置羋月於死地的敵人,總是忍不住頓足搥胸,大喊「又讓她逃過一劫」。

讓她年紀輕輕就如此不堪負荷,實在太沉重了,這才有了波瀾起伏、驚濤駭浪的生命歷程。

縱觀羋月的一生,有過三個男人,黃歇、嬴駟和翟驪。

三個男人的最愛永遠都是羋月,無人能及,三個弟弟分別是羋戎、魏冉和白起,兩個兒子是嬴稷和嬴芾,原著裡其實有三個兒子,只有嬴稷是嬴駟之子,其他兩位都是和男寵翟驪的私生子。

羋月和這些男人們相處融洽,相敬如賓,可惜受到情勢所逼,尤其是黃歇和翟驪,做出了許多犧牲,處處牽就,為她魂牽夢縈。

黃歇和翟驪為羋月犧牲頗多,黃歇如涓涓流水、嬴駟是大江大海、翟驪似狂風驟雨。

相對的,羋月對於嬴駟的情意較淡薄了些,一個國君要將情感平分給后宮佳麗,伴君亦如伴虎。

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但羋月最愛翟驪,她的野性子固然和翟驪相配,但黃歇細水長流的綿密情感,更適合羋月,翟驪相對來說只是大老粗。

《羋月傳》故事的開始大概是秦王嬴駟和樗里疾微服出巡,探訪楚國的虛實時,邂逅了羋姝羋月這對姐妹花。

初見羋月時他說:「個子矮些的那個,身上有種女子中少見的英氣」。

羋月聰明慧黠,又因為生母向妃是莒姬的媵妾,身份低下,人微言輕,莒姬是楚威後的情敵,常和楚威後爭寵,楚威後爭不贏莒姬向妃這對主僕,便以許多卑劣的手段應敵,勝之不武。

向妃和莒姬為了護姐弟仨的周全,先後以死要脅,如此天人永隔造就了羋月堅毅、隱忍的性格,不亞於男人,抑或疆場上殺敵的將士。

此外,羋月為人樸實、低調,從不讓自己鋒芒畢露,好學、勤奮,省吃儉用全為了自己和弟弟們,把葵姑和侍女當做一家人,她在黃歇的牽引之下,才子屈原收她為徒,從此如脫疆野馬的羋月,也有愛好風雅的一面。

在屈原的調教下,和黃歇切磋下,羋月愛好風雅,也知書達禮,日後贏得了秦王嬴駟對她青眼有加,就連義渠王也要敬她三分,處處牽就她,為她魂牽夢縈。

羋月母以子貴,幼主登基,她得從旁聽政、輔政,被群臣朝野上下尊稱太后,自稱是「朕」。

過去她在楚國,讓屈原和黃歇給她紮下根基,爾後秦王嬴駟培養她治國的理念,她才得以在宣室殿,讓樗裡子、司馬錯、蒙驁等一干老臣對她心悅誠服。

羋月不是像武則天那樣的垂簾聽政,而是和幼主一起坐在秦王的專屬龍座上聽政議事。

她的女帝造型可以說是霸氣十足,不讓鬚眉,為了平定諸公子舊族之亂,她親自校閱、整飭禁軍,讓禁軍的士氣大振,羋太后登高一呼,在場的禁軍不僅為之動容,並欣然同意遵行商鞅新法,在場所有禁軍、將士和一干老臣都對羋太后的能力嘆為觀止。

還有,她親自召見諸國使臣,利誘諸國勸退所有駐紮在函谷關的軍隊,偃旗息鼓,解除了秦國的燃眉之急,掃蕩舊勢力,弭平秦國內亂。

羋姝的一生

對於劉濤飾演的羋姝,因為對於她在《瑯琊榜》中的霓凰郡主印象太深刻,看她在此戲中耍心機、耍狠,剛開始還真有點不習慣。

但後來看到她不論是媚眼或耍狠的瞪眼神情,都已能接受羋姝這個角色且覺得她有些可憐,幾次籌謀好像佔上風,卻只是為自己奠下毀滅的基礎。

看到羋姝就想很容易聯想起《甄嬛傳》裡的華妃。

雖然,她與秦王贏駟一開始是情投意合,卻因為她對權利名位的執著,反倒讓贏駟更加喜歡羋月,羋姝越是想佔住屬於王后的一切,只是把秦王推得更遠。

雖然如願讓自己的兒子贏盪當上秦王,卻也讓自己的兒子死於非命,還被自己的兒媳假孕欺騙落得兩頭空,即使羋月仍有心與她續姐妹情,她也因為自己的自傲拒絕一切。

我對羋姝印象深刻的有兩段劇情:一是贏盪被殺人蜂叮咬,命在旦夕,她那難過的祈求上天的樣子,真的讓人覺得為人母的偉大,那一段還蠻令人感動;另一段是羋月的軍隊殺入,羋姝看到爭奪王權已無望,想要喝鶴頂紅自殺,卻幾次舉杯又放下,看到她的執迷、可悲和可笑。

在封建時代裡面,女人成長的過程很簡單,在亂世中求生存的經歷,卻可以說是步步驚心,寸寸血淚。因為歷史的長河底下,雖有很多東西於今難以想像,但仍可設想其中的艱困。

羋姝最初的特質是溫柔而善良,但是嫁到了秦國,嫡公主變成需要與其他國家女子,甚至是自己的媵女們爭寵的狀況下,再單純的少女也會為了自己孩子的王位而變得凶狠。

愛情不是人生之中最重要的部分,但沒有愛情卻難免有些惆悵。

親情可能是人生最難以割捨的感情,失去了親情就讓女人失去了全部。家國情或許代表了個人對於人生到底該走向何處的解答。當自己的立場非常堅定的時候,或許身邊所有、所愛之人都會變成敵人。

羋姝的變化,大約可以說是劇情高潮起伏之所在。

當羋姝和羋月都有了孩子,再怎麼天真的少女,也能夠成長為叱吒風雲的后宮之主,甚至是走上前朝、左右政局的人物。

身為反角,羋茵這個女子的命運是悲哀的。喜歡的人不喜歡自己,想過的生活全不如願,出身高貴卻處處讓人算計至死。

其實個人是同情她的,齊楚之間的戰爭,使得羋茵的母親身為齊國公主,卻得為了齊王戰敗而投河自殺,遺留自己孤苦無依的幼女在楚國,讓詭詐權謀的楚威后身邊撫養。

從《羋月傳》看詩經文化

作家蔣勝男嫻熟詩經、楚辭、孟子等先秦文學,還有各種神話傳說等等。所以在原著或電視劇裡,可以看到援引了大量的詩經,還能因地制宜,運用相關的文學等曠世巨著。

就比如少女時期的羋月曾經與屈原的學生黃歇有過一段兩小無猜的戀情,先是由羋月的弟弟羋戎,念出一段黃歇所教的:「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羋戎童言童語的說出:「姊姊是淑女,黃歇哥哥是君子。」惹得羋月連忙摀住他的嘴,羞道:「戎兒,你再敢胡說!」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正是出自《詩經·周南》的《關雎》一章。

《關雎》透過配偶固定、情意專一的水鳥雎鳩,來表達男子追求淑女的思慕之情,暗示黃歇對於羋月雖不言說,卻盡在不言中的情意。

《詩經·秦風》中的《蒹葭》以秋天水邊開得茂盛的蘆葦為背景,在結霜的時節,自己的意中人雖可望卻不可即的惆悵。

兩人在水邊,黃歇含情脈脈地盯著正在汲水的羋月,羋月嬌嗔的說:「你看著我幹嘛?」

黃歇露著一貫的笑容說:「月兒好看。」

這也是作者在暗示了黃歇與羋月終究無法走在一起的結局。

很轟動的一集是《羋月傳》第5集,導演設計了一場讓黃歇對決文學史上赫赫有名的宋玉、景差、唐勒。

《史記》中提到:「屈原既死之後,楚有宋玉、唐勒、景差之徒,皆好辭而以賦見稱。」

其中的宋玉更是與屈原並稱。這場對決當然是蔣勝男有意為之,來凸顯黃歇的才學,不過其中也道出了不少與《詩經》相關的哲理。

黃歇在辯論賽上已經盡展風流,可謂勝券在握。之後,從席中走出來一身青衣的宋玉,開了《詩經》中的另一大課題:

「但在下仍有一事不明,這從古至今,學子們為「詩言志」還是「詩緣情」而爭論不休,不知黃公子有何高見?」

劇中宋玉所問的,或許是因為黃歇先前所言的「風以感發人心」。詩經中的詩究竟是要從言說自己的志向、道理,有其教化作用;又或者是單純抒發情感呢?這是從古至今解讀詩經時,會碰到的問題。如果將「言志」與「言情」對立來看,在解釋時,不免會偏向一隅。

在過去儒學作為公訂教科書時,難免會著重其教化意涵,而如今,不再有政治的訴求後,大多文人會採用抒情的角度詮釋,會更能貼近大眾。

蔣勝男選擇折衷的說法,讓黃歇先引《毛詩序》當作例證,再從訓詁的角度解釋:

「在心為志,發言為詩,情動於中而形於言,言不足故嗟嘆之。情即為志,志即為情,情志不可分家。」也算是比較安全又切合現代的回答。

如同流瀲紫的《甄嬛傳》中引了唐代詩人崔道融《梅花》中的「逆風如解意,容易莫摧殘。」不僅為故事人物的愛情增添絕美的韻致,也透過詩詞深化文本的內涵。

其實說到這裡,《羋月傳》的背景吃虧了一點,畢竟時代太過久遠,相對的文學典籍自然少些。但若有心人能從此去窺見先秦的文學,也是看劇時的意外收穫。

《羋月傳》是一部女性治國理念的電視劇,綜觀似乎在講述一段跨越半個多世紀的愛情史詩。

窮盡了所有感情的可能性:忠貞的、隱秘的、粗暴的、懷念的、柏拉圖式的、放蕩的、轉瞬即逝的、生死相依的……最後則是捨棄的,以及需要守護的親情。

很多人可能會認為:《羋月傳》還是走了個老套路,好人都有好結果,惡人全為壞下場。但實際上沒有這樣簡單,而是算計多的並沒辦法算到最後。

從看《羋月傳》的那一刻起,我所感受到的,就是羋月一直在對抗命運一一身為孤女,後來為媵女,獲得秦王寵愛,接著秦惠文王、秦武王驟逝,她輾轉於別人帶給自己的各種設計陷害或不安定的際遇中,唯一的想法便是成為秦國最強大的太后,沒有人可以阻攔她對於自己和秦國的計畫,光明正大站上了歷史舞台,其實也並非全都是偶然的。

儘管《羋月傳》的口碑和收視率不成正比。但在這裡,也不去深究這部電視劇的利弊了,僅以劇中人物做個小小的辨析。

我始終都覺得鄭曉龍導演最好的作品的《甄嬛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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